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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友情

         如果这世上的安心有一千种,我想沉默一定是其中一种。

           十八岁我遇到过一个男孩子,像是天上璀璨的星星一样,在暗夜里带着独有的淡淡的微光,时隔多年遇到过无数的人,才突然觉得这微弱的光竟是别样明亮,只是在漫长的时光里,那微弱的星光总被明月掩盖。
        遇见他,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我遇见他,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我敲开了隔壁邻居的门,就看见了他,普通到一眼过了都想不起来的男生,夹杂着雪粒子的冷风一吹,瞬间吹散了对他的所有印象。没想到缘分使然,周末朋友邀约出去玩竟还能遇到他,只是残存的记忆里有这么个没什么相干的陌生人,更何况只是跟他借了把笤帚的缘分,这样一个完全放在人堆里都不会记得的人,在后来的时光里却与我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住的相近,结伴上下学似乎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朋友牵线搭桥就那么熟识了,不过最多的仍旧是上学放学的路上偶尔才会出声的沉默的男生,那时候几乎是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种沉默的男孩子的,青春热血的男生太多了,每个人都像晃眼的白炽灯泡。
        转眼就是元旦晚会,早早结束的我等在他们班,朋友在唱歌,安静的他就坐在座位上剥着瓜子花生,这样截然相反的两个人竟然会是最铁的朋友,谁也不会相信吧。散场后朋友意犹未尽,楼梯口我看着朋友亮晶晶的眼神,笑着问我:“跟我还是他?”简直忽略了身边还有这么个人。而他从头至尾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着我做决定。
       后来的日子似乎乏善可陈,我们不是恋人却比恋人在一起还多,风雨无阻,坚定地等在我窗外的那个身影定格成了后来无数次想起来就感到心安的画面,可惜往后岁月匆忙,再没有一样的人。赖床的我总是会在落雪的清晨看到他头上薄薄的积雪和沉默的身影,晚自习后他仍旧沉默地等在教室外面,天冷时的一杯热茶或者烤红薯并没有暖进心里,他就像我自己的影子,从不用刻意去记起,伸手就在左右。无数个晚自习过后的夜晚,我们结无数个晚自习过后的夜晚,我们结伴往家走,路上是寂静的夜色和路灯朦胧半睁的光,我们有一搭没一搭说着白天的乐事,有时候我想着,这样一个无趣的人到底是怎么样跟我那个聒噪的上蹿下跳的朋友成了铁哥们的,也许这世界上的人都是喜欢跟自己不一样的东西的。我们走过的每一个晨昏在很多年以后再回忆起来突然觉得原来是不一样的。清晨朦胧泛白的晨光下,睡眼惺忪的我根本没注意过热闹起来之前的街道竟格外悠长,轻易就能让人产生能一直走下去的错觉,有时候走过教堂还能听到里面做祷告的唱诗班优美的唱诗声,小地方的幸福就像这一条长街的清晨,和乐安详……
        后来他跟我朋友在一起了,两人伴后来他跟我朋友在一起了,两人伴后来他跟我朋友在一起了,两人伴变成了三人行,以后的日子似乎顺理成章,我俩打打闹闹,他就在旁边安静的看着安静的笑。十八岁生日那晚,我们约好了去放天灯,庆祝我十八岁,看着缓缓飘走的许愿灯,看着他俩般配的身影,突然觉得人生美好不过与此,三两好友,喜乐我们都在一起。那晚回家的路上第一次我看见他眼里落满了星子,他第一次转过头来认真看着我,问了我一句话:“以后你还会遇到很多人,多到像这天空中数不清的星星,在你心里,我会是哪一颗呢?”第一次我抬头看着满天繁星迷茫了,他陪我走过这高中时代,却从来没有在我心里留下痕迹,关心也很少让我发现,只敢在教室窗外偷偷看看我是不是按时按量吃药了,或者在冬季外出时固执的坚持让我把自己包裹成猪头,所以那一刻面对漫天繁星,低头第一次发现原来他并不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陪我长大的路人,跟多年前我心里住进来的那个人不一样,那个人是太阳,而他就是夜里寂寥的星子,一不小心都会被月光的清辉吞没掉的微光,但却一直陪着我,陪我走过每一个害怕孤单的夜晚,为我指引方向。那天夜里我第一次沉默了,而他郑重告诉我:“你记得,无论你会遇见多少人,你抬头我永远是你头顶猎户座腰带上最亮的哪一颗,永远站在你最寒冷的冬夜,给你我能给的温暖。”
        再后来就高考了,我们走向各自人生的征途,如他所说,这些年,我遇见了更多的人,想要更多地东西,然而,再没有一个人能像他一样,风雨无阻,只为守候在我窗外等着我,也再没有人在寒夜里为我送上一杯热茶或者热气腾腾的烤红薯。每个人都要为各自的生计奔忙,一别多年,再无相见,而城市里灯光也不再惺忪如那些结伴回家的夜晚,抬头再不见星空,也许我后来遇上的这些人都是这路边的灯光,却仍旧遮住了他微弱地光。时至今日,再次抬头,在这无助的时候,一个人重归寂静,重归黑暗,猎户座仍旧挂在我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我想,这辈子,我都会记得这颗星。站在异乡的街头,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诗“思君如满月,日日减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