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那一场旧梦,繁华落幕太匆匆

桌上的残棋未收,敞开的窗下筛下的月色停在塌下久久流连,他披衣下床,挑亮烛台,久久站立在窗前,我无法看懂,这个已显老迈的男人眼中的辽远与广阔,他只是静静的站着,残灯燃尽了最后一豆温暖。夜,冷冰冰地覆下来,浸在月色中,冷冷注视着这个失意的男人,曾经的天子——李煜。   他扶着窗框,乌木窗柩上那双曾执掌天下的手已枯槁苍白,他并不在意这寒凉,一袭薄衫在月色下渗出孤独,他转过身向外间的书桌走去,衣角扫落了几枚棋子,黑白的棋子脆生生地击打着地面,一下下数着他的心酸。 
他挥毫匆匆写下前半生的荣光和眼下的孤苦,我看到夜风中微掀的宣纸上一纸苍凉:“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恨?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高楼谁与上?常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这个悔恨的男人,心里装了太多的悲伤,心上的伤口汩汩地淌着鲜血,无法结痂,无法愈合,夜半时分他只能暗自咽泪。 
凉风一吹,我立时醒转,似是千年的时光已过,手中半合的书被风翻动,上面是前人的诗句:“江水澄澄江月明,江上何人篘玉筝?隔江和泪听,满江长叹声。”我的思绪又飘回到那个惆怅的男人身边。 
一世失意,半世繁华,又半世凄凉。他的人生里渗进了多少血泪,出身皇家的尊贵并不能给予他自由和幸福,兄弟相残的悲剧让他无所适从,他看向更远的天空,想着:“父皇这广袤的江山总可以分给自己一小块,与所爱之人携手山林,煮茶赋诗,舞墨弄弦。”可惜,命运并不给他机会,梦中的自由显得可笑,无意于王位的他反而不得不坐拥王权,这天下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王位,沾了多少鲜血的王位,并不能给他想要的自由,这江山的重担挑得吃力,万千繁华终抵不过一纸酣墨淋漓,这个向往自由的诗人困在王位上不知所措。 
当北宋的铁骑踏翻了他的江山,他只能委屈的做了俘虏,从前的繁华成了一场久醉得旧梦,一日日的出现在夜半的梦里,醒来总是枕畔泪湿,无语对月。 
若以前只是臣服于北宋,吞下忧愁,那后半生的李煜吞下的就是血泪了,沉浸在旧梦中不想醒来,又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冰冷,他惶恐的醒转,只有一地月光相伴,残梦依稀。 
有时我在想,倘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书生,身上没有全天下的负重,是不是就可以自由的写他的诗,不用总是悲苦的活在历史的洪流中,颠沛翻转?然而,事实是,他悲剧的人生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呐喊,就匆匆的完结了。 
一杯毒酒,映不透他的悲愤;一纸心酸,写不尽他的悔恨;一声叹息,盖不完他的浓愁。前尘往事只是一场旧梦,匆匆落幕的繁华谁来宽慰他的失意。 
一朝天子,一世凄凉。 
醒不了的旧梦,回不了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