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三友:吾此生之可夸者,为三友人

岁寒三友

人生岁寒,颠簸如海。天劳以形,薄之福,隘之遇,而能以心补之,以德迓之,以道通之者,虽赖己志,亦仰际遇。画屋曲房,拥炉列坐,十分爽净,十分自在,此皆际遇之福报,人生得之,如与乔松修篁寒梅为友,沐清坚之风,有白云在天、明月在地之感。吾今得之,诚幸事也。

吾此生之可夸者,为三友人。

吕君者,孝乡清丰县人,为人方正,直性恳悫。余呼之为姨妈,盖其于是认真之故。其身形瘦,望之如观假山奇石,质亦如此。与吾杂务往来颇频,吾未尝见其焦躁之时。重修身养性之道,凡饮食之事,无巨细,必辅以健康之法,余则悉随性所致。

吾识吕君十数载矣,其忠悫之风,余无一日不仰思效仿。其恢弘之度,亦使人折服,余尝冒不韪,彼则若澄心闭目,恍若不见,颜色未尝有不豫。相与共事,皆以成人之美之心待之,吾偶有小绩,其则咪笑以视,肌发洒洒,眉宇间皆露爽气。

十余载相处,亦兄亦友,与其行,如焚香煮茗、阅偈翻经,俗念都捐,尘心顿洗。

张君前卫,常着时髦之装以掩微胖。其为人有魏晋风,放浪不羁,言语带嬉,颇蕴机锋。常步天下山水,号逐自由,时谈人生。窃以为慨叹人生者,必多羁绊,实不自由。而而张君淡然以对,我行我素。俗云:“山泽未必有异士,异士未必在山泽。”观张君者,诚如此也。喜乐一寓于世,又何必在乎山泽市肆乎?余识张君于十年前之宴桌,彼时既仰其洒脱随性,洋洋自得之意气,其望之便是尘世人,触其心地,亦是尘世人也,不愿鞠躬车马前 但愿老死花酒间。身囿尘中,而心在乾坤,此其咸鱼之志,与吾相类也。是以臭味相投,相挚皆洽。

斯有郑君者,慷慨之名闻乡里,仗义之行布巷闾。相识十二载,竟有彼此不闻之日。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再见之日,人事已别昨日。际遇之奇,诚可叹哉。君有枭雄气概,器宇不凡,而心底纯良。熟于人情,老于世故而未尝忘旧故,此其真也。貌俨俨然,而心尤怜草木之青,此其诚也。鼎家立业,独当一面,此其豪也。宽以待人,利以先人,此其仁也。是男子有仁豪诚真者其一,皆可立天地之间,况郑君得四,其人英风,遥想即得。

此三人者,可称世相俱全,各有风概,而终能俱谐,实际遇眷顾也。譬之风雪铺地,而梅竹松傲然,俯问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自来风尘善病,而岁月长吟,得友之际遇者,便知乾坤隽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