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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两行锦灯笼:辉光一片,独联着千古情思

夜深两行锦灯笼

世疾如风,时摰如电,绵绵而无息止也。岁暮晚华,夜未尝有虚芜之时,忽而霓节飞琼,鸾驾弄玉,杳隔平云弱水。粉河凝晓,趁夜月而飞瑶玉。于是月掩人喧息。松雪飘寒,岭云吹冻,夜亦未尝有如此之静阒也。

余喜夜色,常于夜中思往来,即酒楼喧鼓吹,车马走骈阗,亦未尝有所损夜。余尝谓人之不知也之所以为黑也。人欲知也之所黑者,非待夜静雪来月隐后不可。茶烟灶冷,酒亭门闭,人情缩向岁华晚。个中味深,不足为夜临昏昏者道也。

此时未必行于路也,亦未必兴慨而叹,于同云深处切望三关。足未出户牖,亦可遥知易水之寒。寻梅懒去,独钓无聊,于片片吹落轩辕台之时,知人声凄寂亦是自然。而心为之夜而悸者,非鸟雀难相觅之寂,乃永夜中平添出无数红灯笼矣。映凄清,朦诸白,风来时,雪乱舞,半飘梅花半飘柳絮。平烟空远,衬夜愈静,蒙蒙然,熠熠然,雪如拳,光胜月,一片古今愁。温许东风,几番吹梦,应惯识当年,牧之、义山之风流。十春和泪,无语消魂,掩尽繁华,止天地之冷峻,困融香之汗滴。醉唱玉尘,惊动灯期,拍遍栏杆,几重烟水夜愈静,人愈清新。绵延逶迤,两行锦灯笼,熏出袅袅之思,何处是京华?此时也!
夜深两行锦灯笼

至若暖香红焰,一时皆燃,烬飘兰麝暗和香。惜夫余不知牧之之半蜡烛,何时而遗,或客栈,或羁馆,已化银泪一滩。义山剪影,唐突西窗,巴山夜雨纵断,早照出千古华年。牧之、义山不为恨,而后人恨之,后人之恨,蜡烛灯笼难托斜阳,不放还乡梦,一夜肠回一万周。

人之不知夜也。而人独喧于夜者,以人其不知其不知夜也。是故知夜之人,已然千古,带灯而去。不然,何才子古人,断喜月光慷慨,清辉脉脉,一处诉不容人扰之溢光、宁静?而后来知夜之人,早裹貂裘,沉影不言,昏昏然如不醒,拥落落不合之欢喜忧愁,一任天老、海翻,时光空覆一腔怅思。
夜深两行锦灯笼

如此,世之有蜡烛、红灯笼,堪为幸矣。其伴斜日、远天、归雁,亦暖薄寒、孤馆、落花。短发或临歧路,抬望眼,夜深两行锦灯笼,即便唯一壶酒,一竿身,亦低声念春。辉光一片,独联着千古情思!

夜深两行锦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