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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才女薛涛与她的“十离诗”: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

薛涛入了风尘,而且是大风尘。因为她是个营妓。营妓是属于公物的。营妓的制度,始于汉,兴于魏,至唐、宋两代仍不衰。不过营妓性质,已不仅仅是“劳军”了。因为唐、宋两朝,毕竟是承平时期多,但为居安思危见,军营并不可少,而营妓自然也是常规配制。于是一些“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官吏,便纷纷进入军营,去享受特殊的“孝敬”了。
蜀中才女薛涛与她的“十离诗”

薛涛是唐时营妓 ,也是这个性质 。她们都属于国家财产,地方官离任办交接时,不但交割文书档案、公物钱粮、下属情况、遗留问题等,还交割妓女,荒天下之大谬。

薛涛不但有才,“容姿既丽”,而且“通音律,善辩慧,工诗赋”。文化水平高,自然得到所谓文人雅士的喜爱。所以,当时有名官员,比如 白居易、张籍、王建、刘禹锡、杜牧、张祜等,都跟薛涛有来往。
蜀中才女薛涛与她的“十离诗”

据说大诗人韦皋在四川任任剑南西川节度使时。在酒宴中让薛涛即席赋诗,薛涛神态从容地拿过纸笔,提笔而就《谒巫山庙》,诗云:

谒巫山庙

朝朝夜夜阳台下,为雨为云楚国亡;

惆怅庙前多少柳,春来空斗画眉长。

韦皋拍案叫绝。竟然一度任她为“校书郎”。

这女子的性子是颇为高傲的,有一股狂劲,估计与经历有关。一个书香门第的女子,命运作弄而入风尘,心中自然有些不甘的。所以,“性亦狂逸”也是可以理解的。她的狂逸,最主要的是别人说什么她都不在乎,也不怕。据说别人行贿,她一概不拒 ,就是你敢送我敢收,收完之后 ,全部上交,说这是谁给的那是谁给的。

这种打人打脸的做法,自然不为人容,韦皋也护不了她,最终发配西南边陲,靠近西藏的松潘。薛涛大约是有些后悔的,因为她写诗说——

蜀中才女薛涛与她的“十离诗”

闻道边城苦,而今到始知。

却将门下曲,唱与陇头儿。

自惜自怜之情溢于言表。当然心中很是苦闷,感叹人事纷扰,狷真无从,于是写下了十首诗。

这就是《十离诗》了。

十离诗是一种诗体。以十首为限,每首诗题均有“离”字,如“犬离家”、“笔离手”、“竹离丛”之类,因称“十离诗”。

这是用世事或者自然之物表达世事沧桑,人情难久的。

其中一首《马离厩》云:

雪耳红毛浅碧蹄,追风曾到日东西;

为惊玉貌郎君坠,不得华轩更一嘶。

这诗中可以看出薛涛自视甚高的。所谓“为惊玉貌郎君坠”,既是说自己绝世容颜,郎君见而坠马。但世事弄人,没个好归宿,所以叫“不得华轩更一嘶”。只能过那种追风踏尘的日子 。
蜀中才女薛涛与她的“十离诗”

《鱼离池》大体类此,末句说“不得清波更一游”,跟“不得华轩”如出一辙。只不过更为凄惨而已,马无厩还能活,鱼没水,死路一条。

但她的不服也表露在诗里,《鹰离鞲》——

爪利如锋眼似铃,平原捉兔称高情。

无端窜向青云外,不得君王臂上擎。

“无端”二字最为苦楚,似乎在说,毫没来由,莫名其妙的就成这样了,而本来应该是在君王臂上擎的。

说透了,她对韦皋是有感激之意的,对自己的身份看得颇低,把自己看成依附之物,犬、笔、马、鹦鹉、燕、珠、鱼、鹰、竹、镜。这些玩意儿,都是依附于人的。而韦皋则是,主、手、厩、笼、巢、掌、池、臂、亭、台。

令人堪伤的结果是,犬咬亲情客、笔锋消磨尽、名驹惊玉郎、鹦鹉乱开腔、燕泥汗香枕、明珠有微暇、鱼戏折芙蓉、鹰窜入青云、竹笋钻破墙、镜面被尘封。

其中楚楚可怜之情,令人感叹而动容。种种心酸苦楚,都在诗中。

也许,在她心中所想,即便是“离”,也应该是”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的难舍难断,或者至少有"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的牵挂。

但对于她来说,什么都没有。

也许,只有当她遇到大才子元稹的时候,才得到慰藉。

但那时候的她,已经人近中年,而元稹又是个为情所困,心神无助的主儿。

只是,元稹懂她,她也懂元稹而已。也许是为了年华之末拼一把,狂一阵,所以她有点不管不顾了。
蜀中才女薛涛与她的“十离诗”

看她给元稹写的那些情诗,简直炽热得让徐志摩都能面红耳赤。

双栖绿池上,朝暮共飞还。

更忙将趋日,同心莲叶间。

——《池上双鸟》

这是小女儿的柔情万种。

女子的爱情,多是感性的。也是让人感动的。元稹自然很感动,两人在蜀山青川里,度过了一段也许是薛涛最满足的时光。虽然也只有短短的三四个月。

但男子的爱情,初为感性,最终还是会理智的。那时读书人,仕途是唯一的出路,元稹也不例外。很快,元稹便调回洛阳。

薛涛是“公家财产”,自然是不能跟着离开的。

两个人只能写信。元稹写一封,薛涛回一封,劳燕分飞,两情远隔,情书是唯一的慰藉。

薛涛一定是花了大力气的,她精心弄了一种信纸,将纸染成桃红色,裁成精巧窄笺,特别适合书写情书,这就是人们说的薛涛笺了。
蜀中才女薛涛与她的“十离诗”

她就用这种信纸给元稹写情诗。元稹一定很感动的。

但薛涛是寂寞的,伤悲的。因为孤身一人——

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

欲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

揽草结同心,将以遗知音。

春愁正断绝,春鸟复哀吟。

风花日将老,佳期犹渺渺。

不结同心人,空结同心草。

那堪花满枝,翻作两相思。

元稹是她的知音,但不是伴侣。虽然她认为两相思很满足。那时,薛涛 40 岁。

元稹终究没回来。她也不后悔,当然也无奈。

从此,她不再穿红裙,换上了一袭灰色的道袍,不再炽烈,满心的淡然,离开了浣花溪,默了余生。

似乎再也没写过诗,当然更没写过离诗。虽然,据说她是在碧鸡坊吟诗楼,独自度过了最后的时光。但没有诗留下来。

据说,韦皋镇蜀之初,南越献孔雀一只,韦皋依薛涛之意,在使宅开池设笼以栖之。至大和五年(公元831年)秋,孔雀死。次年夏,薛涛亦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