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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海南:野士心无染,秋泥满户扉,是为安

喜看雨,时伫窗前,羡檐下之飒飒。远村,近村,烟蔼遮尽,山林也能起兴。余爱晴,俗云闭户即深山,然须晴日,凡光所普照,深山亦通明,心亦通明焉。而雨住空朗,足抒吟啸。然无论雨晴,皆无天涯海角之可赏爱也。

余向居中原,奔波于北。而蹈海南者,避霾也。向者,世之隐者多谓筋骨之薄,贫瘠不耐苦饥,非出肺腑也。其所喜者,在天光直通、云影之飘逸也。余非喜雨,然五日不雨无麦,十日不雨无禾,雨亦好物也。而一日有雨,则霾散心朗,岂不幸事?余爱晴,须无遮隔之晴,是雨后清新之晴。是故,或雨或晴,心朗朗若日之所烛,可忘车马之劳,可消斋厨索然。是故人生得赏雨,是兴;得晴,是喜。而得雨后之晴,乐哉!

于是步海滨,俯蓝水,慨然大息,西望水天之际,光晕变幻,云镶金边,海承佛光,心放意而肆志焉。四方清静,幻岛出没隐见,若近若远,庶几有隐君子乎 ?余非为隐,爱其安也,心安则神朗,是余之所从遁也。
雨晴海南

余闻嵩岳山坞有庙甚灵。殿中唯安一灶,远近祭祀不辍,烹宰物命甚多。一和尚无名氏,领寺僧入庙,以杖敲灶三下,云:“咄!此灶只是泥瓦合成,圣从何来?灵从何起?恁么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灶一时倾破堕落。寺僧问云:“某等久待和尚,不蒙示悔,顷打灵灶破落,是何径直道理?”师云:“我只道是泥瓦合成,别也无甚道理!”僧礼拜,师云:“破也,破也!堕也,堕也!”

世上诸物,云灵圣从何而起,正不知所起处也。凡人乃不识其真,不知风之所起处为所终,不知泥瓦灶之本识亦是泥瓦灶。而大千不守自性,定要动出意来,空则不生,生则不空,善则不见,见则不善。

人不知,心久降伏,人我等相矣。

今流憩之际,慕透云之光,照海澈明。甚感之,此实大智慧光矣。光在之处,即心之彼岸矣。人于五蕴之中,时历风波,心惮远役,淖行于口腹自役,而得片刻质性自然,非矫厉所得矣。于是怅然慷慨,深愧如此静风微云。

《江南采莲曲》云:“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非鱼多而围绕莲叶戏之也,实乃菩萨莲叶,凭陵十万,七住圣鱼,按住不动。人或不知其所在处、所起处,西有莲叶,鱼即在东;东有莲叶,鱼即在西;北有莲叶,鱼即在南;南有莲叶,鱼正在北也。

余思之不禁怡颜,遐观迩望,脱然有怀,云其无心兮,彤于海天,荡荡以静波。风其无倦兮,徘徊轻飏,飘飘吹衣。

心涓涓而喜安,知已往即当下也。方是时,行人往来,皆适光之所出处,余深然之,曰:“超然!”于是知无所往而不乐者,盖游于物之外也。物之外,非全然外物也,北方中原,天涯海角,皆一也。野士心无染,秋泥满户扉,是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