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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江山而亡的杨贵妃,只余下一腔余恨,绵绵无绝期

《长恨歌》| 厚脸皮的唐玄宗,代江山而亡的杨贵妃,如何让恨更长

01

安禄山出蓟城南,耀武扬威,乘铁轝 ,步骑精锐,烟尘千里,鼓噪震地。

当时海内承平已久,百姓累世不识兵革,猝闻范阳兵起,远近震骇。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唐玄宗接到无数奏报,安禄山反了!

唐玄宗说,这都是你们嫉妒安禄山而造谣,不信!

然而,不久,他不信也得信了。

安禄山很快兵临城下了,杨国忠使韩、虢二夫人入宫,劝唐玄宗入蜀躲避。

第二天,百官来上朝的,十无一二。唐玄宗很是头疼,勤政楼说要亲征,但没人信他。吹完牛后,唐玄宗回了内廷。

当天傍晚,皇帝命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整比六军,厚赐钱帛,选闲厩马九百馀匹,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

天近黎明之时,唐玄宗带着杨贵妃姊妹、皇子、妃、主、皇孙、杨国忠、韦见素、魏方进、陈玄礼及亲近宦官、宫人出延秋门,其他人,凡不在身边的,全扔下不管。自己跑了!

经过左藏(仓库)之时,杨国忠说:一把火烧了吧,不能给贼兵留着。

唐玄宗神色愀然,说:“贼兵来而无粮,必定盘剥百姓更甚,还是留着吧,不要再让我的百姓受苦了。”

唐玄宗出城而去。

百官却不知道,当日还有人来上班。到了宫门,犹闻漏声,三卫立仗俨然。宫门打开之后,宫人乱出,中外扰攘,没人知道皇帝哪去了。

大家都明白了,皇帝逃了!扔下自己的臣民拍屁股走人了。于是王公、士民四出逃窜,山谷细民争入宫禁及王公第舍,盗取金宝,竟然有人骑着驴子上殿来搬东西。然后一把火烧了左藏大盈库。

呵!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长恨歌》| 厚脸皮的唐玄宗,代江山而亡的杨贵妃,如何让恨更长

唐玄宗这一路不容易。他从长安到咸阳,望贤宫中,空无一人,洛卿与县令俱逃,便派人出去征召,没一个人理他。

直到了中午,皇帝竟然还没吃到一口东西。杨国忠买了几个胡饼进献。结果,百姓们围住了,抢了去掺杂着麦豆来吃。这些贵族皇孙们在饥饿面前,再无贵气,也抢着吃,捧在手里吃,须臾而尽,犹未能饱。

唐玄宗要稳定军心,还说这些人蛮可爱的,不错!

但是,众人都哭了。唐玄宗也掩着面哭了。

等走到马嵬驿,将士饥疲,群情愤怒。陈玄礼说这事儿都是杨国忠惹出来的,这货该死。于是撺掇men宦官李辅国去禀告太子,太子犹豫不决。恰好二十多个吐蕃使者拦着杨国忠的马,要吃的。军队彻底乱了,军士呼曰:“国忠与胡虏谋反!”

有人就拿了一把弓箭,一箭射去,射中了杨国忠的马鞍子,杨国忠忙逃到西门内。结果当兵的直追上来,把杨国忠剁成了肉泥,把他的首级用枪挑着插在驿门外。

唐玄宗也是如热锅上的蚂蚁,听见喧闹,拄着一个棍子出来慰劳军士,下令收队,军士不应。

唐玄宗便让高力士问之怎么回事儿,陈玄礼却说:“杨国忠谋反。他妹妹杨贵妃也不应当供奉了,愿陛下割恩正法。”

唐玄宗一怔:“这个嘛,朕自有计较。”

忙跑进门去,倚杖倾首而立。良久良久。京兆司录韦谔跪在面前说:“众怒难犯,生死系于一线,陛下速决!”叩头流血。

唐玄宗说:“贵妃常居深宫,怎知国忠反谋?!”高力士道:“贵妃纵然无罪,但将士们已杀了杨国忠,而贵妃却在陛下左右,岂敢自安!?陛下啊,你要想清楚了,将士安,则陛下安矣。”

唐玄宗叹了一口气。挥挥手,命高力士引杨贵妃到佛堂,一根白绫,勒死了。

杨贵妃的尸首,停在马嵬驿的庭院内,皇帝召陈玄礼等进来验明正身。

陈玄礼等免胄释甲,顿首请罪。唐玄宗慰劳了一番,令晓谕军士。陈玄礼等呼万岁,再拜而出,这才整顿队伍,准备前行。

那时候,杨贵妃早已香消玉殒,不复存在了。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

02

唐宪宗元和元年(806),白居易在陕西周至任县尉。与朋友陈鸿、王质夫同游仙游寺,三人聊到杨贵妃的事情。觉得需要记录其事,王质夫让白居易来写,他认为写诗是最合适的,而乐天深于诗,多于情者也!

白居易答应了。

他确实做到了多于情。而深含恨。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绵绵无绝期,便是地久天长,地久天长的,不是情,是恨,所以,名为《长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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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恨什么呢?

其实也不是恨,而是怨,是忧,是愁。

古来恨事,无非勾践忘文种之功、夫差拒伍胥之谏、荆轲不逞志于秦王、范增竟见疑于项羽等。这些大恨,千古慨叹,叹来叹去,都是为了抒发己身之愁。都是一种叹息。

世事无常,通常人们觉得应该如此,应该是有好结果的,然事实之结果恰恰大大遭殃;事情本应该干成功,却偏偏失败,衔怨抱愤,所以天下古今共惜。

说透了白居易就是这种惋惜怨愁。不服于世事无常,这是人之常情,遂其欲则忻忻,不遂其欲则怏怏。欲者,人所梦想也。而梦想总是好的,梦想不能成为事实或者差一点就成为事实,总是恨的。

这种恨,是对比出来的。

想当初,唐玄宗勒马阵前,二十万军队在骊山脚下沿河摆开,旌旗相连,绵延五十余里。金戈铁甲,熠熠生辉。

那时候,李隆基 29 岁。一身戎装,亲擂战鼓,满是雄心壮志。

三军将士山呼万岁。

那时候,年轻的皇帝是英明神武的,深感主宰天下不容易,颇有危机之感。

大唐,需要他来中兴。

而他,也做到了。

之后的一切都变了,皇帝已不再年轻,但天下俨然在他手中。雄心壮志,江山黎民,已不在了。于是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玉环成为唐玄宗的女人的那一夜,在骊山温泉。

时间是开元二十八年十月,唐玄宗赐浴杨玉环。而这个受恩赐的女子,是唐玄宗的儿子寿王李瑁的王妃。

王妃接到公公的恩赐。唐玄宗的理由也很有意思——她,长得很像你去世的母亲武惠妃。我太怀念你母亲了,你把你媳妇儿送来,我看看,以解相思之苦。

杨玉环来了,往那里一站,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高力士虽然是太监,却很懂男人的心思,会办事儿,直接把杨玉环从寿王府邸接到了温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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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是——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唐玄宗还是老当益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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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王只能忍气吞声。但也松了一口气,还好没送命。唐玄宗也懒得理他,要怎么把这美人儿带回去,才是他关心的。虽然他已经很任性地霸占了儿媳妇。但要光明正大的带回去,还是没那么厚的脸皮。

毕竟,怀念去世的妃子,而让儿媳妇来顶替,这理由是很无厘头的。

最终,智慧的皇帝想出了办法。

他俩在骊山欢愉地度过了两个月后。

开元 29 年正月初二,唐玄宗敕告天下,因为杨玉环孝心富足,思念已故太后成疾,朕成全她,让她自度出家,为女道士,道号太真。

但太真道士并没回道观,而是跟着唐玄宗一溜烟去了骊山温泉。

九个月后。这位女道士入主兴庆宫,起居仪同皇后,只是称呼不能称呼为皇后,称为“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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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这小“娘子”,却做到了无数皇后贵妃无法做到的事情——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更可恨的是,这小“娘子”让天下人艳羡,仿照。因为自己的父兄皆因为一人得道而鸡犬升天,民间风气也变了,大家都喜欢生女孩儿——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从来女子,谁做到了这个地步?

可惜的是,玄宗皇帝不早朝了,专心于“娘子”陶醉于《霓裳羽衣曲》的歌舞之中,无尽的宠幸都给了“娘子”。

他们是没孩子的,但小“娘子”收了一个干儿子——安禄山。

唐玄宗一如既往,爱屋及乌,对“娘子”的一切偏爱,都信任满足。

结果就变成了前文所述的故事。

这是一个对比。

从大喜大乐大温柔中忽然梦醒,心惊肉跳历经坎坷又痛失所爱。

03

更大的对比是。那人走了。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

唐玄宗还在,他终于回来了。回来之后,长安已非当年的长安,骊山还是那个骊山,温泉还是那个温泉,但是,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那个人不在了。

只留下这落魄的皇帝,在春风桃李花开夜,在秋雨梧桐叶落时。望着西宫南苑的秋草,满阶的红红的落叶。孤灯难免,飞思愀然。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那鸳鸯瓦,冷若寒霜,那翡翠衾,寒剩一人。

马嵬坡一别,悠悠经年,生死两茫茫,而魂牵梦萦的魂魄,却不曾来入梦。君王辗转,欲哭无泪,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终于,求得一梦——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渺间。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金阙西厢叩玉扃,转教小玉报双成。

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

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逦开。

云鬓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

风吹仙袂飘飖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她哭了,哭得如梨花带雨。含情凝睇,叩谢君王,相问别来音容,两相渺茫。

日月方长,长安不再。

惟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长生殿下,七月夜半,月想来在天,人梦相誓,窃窃私语,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只是,对于那世上的人,梦中的人来说,天长地久有时尽。

只余下一腔余恨,绵绵无绝期。

这情景,让人更恨,让恨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