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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励地摊经济 人间的烟火

自从6月1日李克强总理在山东烟台考察时,称赞地摊经济是人间的烟火,是中国的生机后,地摊在各大媒体平台火爆起来,处处是“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朋友圈、各大群里都在火热讨论,各种关于地摊的段子也层出不穷。这倒让我想起小时候摆地摊的经历。出生在农村的我,童年的记忆有很多与地摊有关。
小时候家里穷的很,三个孩子都在上学,每到快开学时父母都会为高昂的学费发愁。为了补贴家用,母亲常常将自家菜地里种的菜拿到街上去卖,怎么卖?自然是摆地摊。为了菜更新鲜,母亲常常是凌晨两三点就起来,去菜地里现摘菜,捡去枯叶,清洗干净,整整齐齐放篮子里,然后绑到自行车上,匆忙骑车赶去街上,找个好位置摆起地摊卖菜。有些菜比较难整理,母亲便会在前一晚开始准备。仲夏的时候大青豆熟了,剥好的豆子卖的贵些,于是半下午母亲就去田埂上割回成熟的豆子,挑回来,一颗颗摘下放篮子里,洗干沥干,吃过晚饭快速写完作业后,我们姐弟三人也会帮忙剥豆子,剥豆子要用指甲,剥一会儿手指头就疼的不行,母亲总会叫我们歇会或者左右手轮流着剥,但母亲自己从来不吭声。
那时候没有冰箱,母亲会将剥好的豆子放到竹篮里,用麻绳吊进井里,这样就可以保鲜,到第二天豆皮也不会发黄,能卖个好价钱。早上走得早,来不及吃早饭,为了省钱,母亲常常都是等到上午九点多,菜卖的差不多了,回到家才吃。每当母亲卖菜骑车回来,我们都会很开心,一个给母亲盛稀饭,一个帮母亲解绑在自行车上的篮子,母亲一边吃稀饭一边笑盈盈看我们数卖菜的钱,通常除去备的零钱都会有二三十元,有一次剥的豆子比较多,卖了有五十多元,我们都很兴奋,仿佛我们就快成为小富翁似的。母亲有时会带些菜市场人家卖剩下的菜回来,比如现了的豆芽、蘑菇, 发黄的鲜蘑菇经母亲手洗干净在铁锅里翻炒,然后加点水煮一煮,哎呀,那个鲜味,现在想起来还能咂咂舌。
记忆里的地摊生活
有一天母亲早早就回来了,篮子里的菜却没卖完,乱糟糟的,我给母亲盛稀饭吃,看见母亲眼睛红红的,我忙问怎么了,母亲轻轻说被城管把秤给撇断了,菜也被倒出来扔了。那把秤是母亲找师傅做的,要不少钱,母亲伤心,我也很气愤,气愤城管怎么可以欺负穷人,为什么不让农民去摆摊卖菜,还要撇断我们的秤,我又懊恼自己要是在现场就好了,就能和城管好好理论理论,保护母亲不被欺负。后来母亲拿着断了的秤找师傅给接了起来,断处削掉一层,然后包了一层薄薄的铁皮,刻上秤星,便又可以用了。
我们家五口人,田地比较多,农忙时母亲起早摸黑忙天地里事情,等姐姐上了初中,周末上街摆摊卖菜便是姐姐了,那时我心里很佩服姐姐,看着瘦小的姐姐骑着大杠自行车拖着重重的菜篮,觉得姐姐特别勇敢。从家里骑车到街上就要半个多小时,一般是在老车站附近街道边找位子摆摊,一排排都是乡下过去的菜农,去晚了便没有好位置。姐姐从小就聪明又懂事,很快就学会了称秤和算账。我和弟弟便在家里一边做着家务事,一边盼着姐姐不要遇到城管,早点卖完菜回来。
再后来,我和弟弟同时上初中,家里学费压力更大了,姐姐为了让我和弟弟读书,藏起了高中录取通知书,去学裁缝。那时小姨在和平路菜市场卖菜,有个固定的摊位,节假日生意都特别忙,于是从初中到高中,每年周末、寒暑假我都会带着母亲整理好的家里菜地里的菜去小姨摊位边卖,顺便给小姨帮忙。
早晨六点多我骑自行车赶到菜市场,和小姨一起把干净的蛇皮袋一条条铺在地上,再一样一样摆好菜,然后剔去枯叶、剥豆子、称菜、装菜。我没有姐姐那么会算账,一到称秤我就紧张,生怕碰到1块5一斤的菜客户买个什么1斤3两、2斤6两,我要默默心算半天,有时实在算不出来,只好红着脸厚着脸皮拿纸笔在边上算好了再报给客户。还好后来小姨买了电子秤,摁几下,多少钱就自动算出来了,自此我再也不用紧张了,当然我也学会了小姨那一招,1斤7两时,和客户说加点凑个2斤呗,大部分客户都会同意。

记忆里的地摊生活

小时候的我胆子小,性格内向,那几年跟小姨后面摆摊卖菜也大大地锻炼了我的胆量。因为我自小婴儿肥,一张大圆脸和小姨有些相像,常被人家认作是小姨的女儿,周边的商户常在小姨面前夸我勤快、灵活,小姨也开玩笑说,我大女儿是不错,心疼我,经常给我帮忙卖菜。逢到过年时小姨都会塞给我一百元钱,算是我帮忙的工钱,还给我装一大袋家里菜地里没有的菜,好过年时吃。那一百元钞票在冬天的暖阳下红艳艳的,煞是可爱喜人,我郑重地交给母亲,母亲笑着说,我二伢也会挣钱了啊,不错,留着给你做学费。
有一年夏天,小姨想卖完菜进点西瓜卖卖,卖西瓜要板车,只有我家有,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我就从家里拉着板车往小姨那走去,去城关的路上有个比较大的上坡,走路都有些吃力,别说拉着板车了,十二三岁的我拖着笨重的板车很费劲才过了山坡,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小姨那儿,装满西瓜然后小姨在前面拉我在后面推,找人多的路口叫卖西瓜。
现在回想起小时候摆地摊的经历,虽辛苦,却也是一段颇有意思的经历,那时候除了算账时紧张,我还真没有觉得摆地摊不好意思,好像就觉得这是应该做的事情,帮家里能分担一点是一点。我庆幸自己生于农村,早早体验生活的辛苦,懂得吃苦耐劳,懂得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这些年来,我所在的乡村,很多家庭都会将自家多种出来的蔬菜瓜果拿到城里找个好位置摆摊卖,化肥农药贵,稻米卖不上价钱,农民种田收入很低,而这些摆摊卖菜的钱往往就是一个家庭的柴米油盐、孩子的学费等重要开支来源。
不仅仅农村,城市里也有一部分家庭需要靠摆地摊来维持生计。落水桥附近的木鱼山公园和游乐场修建后游人如织,随即周边的道路旁便摆满了地摊,有卖玩具的、有租赁小蹦蹦床等娱乐设施的,有卖小吃的,后来卖蔬菜水果衣服的来了,连户外KTV都来了,形成了一个小集市,每到夜晚,热闹非凡。
我时常带女儿去那边公园散步,有一次看到一个10岁左右的小男孩在公园门口摆摊卖竹蜻蜓,只见他一边将带灯的竹蜻蜓转向天空,一边说五块钱一个啊,闪烁着彩灯的竹蜻蜓飞向天空又飘落下来,确实很好看,萱萱看着很喜欢,拽着我的衣角说妈妈我想要,我想锻炼下她的胆量,便说你去和小哥哥还还价,看能不能便宜点,若是平时萱萱是不敢和陌生人说话的,但在玩具的诱惑下她还真跑过去问,一会儿又跑回来说,小哥哥说不能便宜呢,我打开手机扫一扫拿给萱萱说,妈妈没带钱,你问小哥哥能不能扫码,萱萱大踏步拿过去说可以扫码吗,只见那小男孩转头向后面坐在电瓶车上的中年男子说,爸爸你把手机二维码给我。不知这位父亲是自己不好意思摆摊呢,还是特地给孩子锻炼的机会,不管怎样,这个小男孩都很难得,值得敬佩。于是萱萱有了自己独自买东西的经历,开心地玩起了竹蜻蜓。
回来路上萱萱突然对我说,妈妈我也想和那个小哥哥一样卖玩具,我哑然失笑,忙问为什么呀,萱萱说,因为可以一边玩一边赚钱,我又问赚钱干嘛呢,萱萱说赚钱买更多的玩具啊。听着萱萱的话我还真是认真地想着是不是找个机会让她体验下摆地摊,体验下妈妈小时候的经历。
记忆里的地摊生活
其实从古至今,从农村到城市,地摊经济一直都在,哪怕是市容市貌管控最严格的大城市,夜晚和清晨的街道上都还是有地摊的身影,它是底层人民努力改善生活的一个渠道,也是繁荣经济的一个萌芽形式,它应该是被允许,被引导。
如今疫情期间,不仅是农村,很多城市家庭都陷于失业状态,总理鼓励地摊经济,深入人心,也确实很快就带动解决了许多人的就业问题。但一味地堵和一味地放都是怠政,我想我们的国家领导人一定是有智慧让地摊经济朝着朝气、规范的方向去走,期待地摊经济不仅仅是特殊时期的特殊办法,而是长久的规划,期待未来城管和地摊不再是猫和老鼠的关系,而是管理、服务,和谐共生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