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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沉浮,家国同运

史书万卷,字里行间皆可见家国二字,无论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人文理想,还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大任担当;无论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忠诚执着,还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豪迈誓言….家国情怀早已沉淀为中华儿女的内在品质,个人荣辱,家族盛衰,国家兴亡三者早已紧密相关,不可分割。

2019年10月1日是新中国70岁生日,鲜艳的五星红旗在大街小巷迎风飘扬,坚韧不拔的女排健将们用胜利给祖国母亲的生日报喜,古老的东方有十几亿龙的传人在期待着气势雄浑的阅兵式。我想,这该是无数人期盼的太平盛世吧!

百年沉浮,家国同运

让我感慨的是《雪豹》中周卫国父亲的那一句“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的悲叹;让我震撼的是历史教科书上南京大屠杀的记载,那些冰冷的文字和图片仿佛在控诉,在哀嚎;让我深思的是电视剧《大宅门》里的白家兴衰,贯穿动荡年代,谱尽世间百态,人生冷暖。

富贵人家尚且如此,更何况我等平民百姓?

洪武年间,因安庆地处军事要地,成为朱元璋和陈友谅争夺天下的战场,大战过后,安庆一带民不聊生,人口锐减,著名的“洪武移民”因运而生,始祖自江西婺源跋山涉水,千里奔波,定居于白杨里(今枞阳县项铺镇马埠山一带),自此马埠吴氏开宗立派,代代繁衍。

2018年宗贤吴信东博士组织开展了马埠吴氏六修,很大程度上激发了族人寻根问祖的热情,为了溯清祖源,我与堂兄吴光友,吴光福,吴光富多番努力,历经曲折。关于家族传承的信息,最后一次有据可查的是光绪八年(1882年)编纂的五修族谱,距今已经130多年。根据家族记载,高祖兄弟五人,高祖居长,娶庐江县张氏。三弟早夭,葬于麻园,所以后人一般只说有四房存世。后逢天平天国长毛之乱,高祖母有一娘家兄弟前来投靠,最终还是客死他乡,这位张姓舅爷葬于村东南方向名叫火神地的地方,距离高祖母的坟墓不足百米,每年清明冬至祭祀时,父亲总会提及这段故事,只因年代久远,很多详情已经是不得而知。

百年沉浮,家国同运

曾祖讳长生,曾祖母胡氏,娘家据说是金社乡孙畈一带,起初葬于老村部附近,后因村部建设,祖父带人将曾祖父坟墓迁至马埠山西面。根据五修谱并未记载曾祖信息推断曾祖应是生于1882年以后,据村里老人回忆和父亲生前讲述,1958年发大水时曾祖父尚健在,而后不久病故。据说曾祖时家族人丁兴旺,堂兄弟有十几人,曾祖排行老七,被后人唤作七爹爹。在曾祖时期,这堂兄弟十几人中有两位同胞弟兄,一个叫做大包,另一个叫做同波,都是身材高大,魁梧有力。因年代久远,又无文字信息传世,具体是哪一辈人,出自哪一房头,已不得而知。岁月悠悠,兄弟二人却留下很多传闻。

百年沉浮,家国同运

解放前国家动荡,匪患横行,邻村林院有一能人,名叫吴绍如,官职估计相当于当时的保长,是当地一带的名人,大包同波兄弟二人曾是吴绍如的保镖,但是这二人恃强凌弱,多行不义之事。当时农民种田,生产工具落后,稻田引水全有赖于水车,相传有一次,这兄弟二人趁别人中午回家吃饭时,联手将人家水车驮走,二人善水性,一边驮着水车,一边双脚踩水,竟直接渡河而过。又有一次,不知谁家嫁女儿,消息被兄弟二人探知,头天晚上喜庆的红被子还在房间里,第二天就不翼而飞了。因二人行事乖张,爱惹祸事,常常连累宗族房亲,而后家族管事人将二人家谱除名,不承认他们是吴氏子孙,但凡日后在外闯祸,他姓宗族不可上门寻仇,若兄弟二人在外受到惩罚,本家也不会前去寻仇。1949年国民党在军事上节节败退,人心所向的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即将取得胜利,二人因曾做过国民党方面保长的随从,名声又不好,恐日后遭到清算,一说逃往江南避难,一说死于动乱,最终不知所踪。

祖父讳寿祥,生于1919年,距今恰好100年,新中国诞生之时,祖父刚到而立之年。祖母章氏,娘家是横埠后方一带的,外曾祖父是一名裁缝,生育了五子二女,祖母最幼,外曾祖母去世的早,外曾祖父家境贫弱,无力供养众多子女,便将祖母送至曾祖父家为童养媳。

祖母生于1921年,恰好是中国共产党成立的那一年,旧社会的女子需要缠足,祖母也是深受其害,记忆中祖母有着一双几乎残疾的小脚,常常拄着拐棍小步慢走。2007年祖母去世,祖母娘家内侄义才表爷,内侄女义香,义梅两位表姑还曾前来祭奠。

祖父姐妹二人,大姑奶奶初嫁给周潭周家,后因夫妻不和在池州贵山(音)出了家,之后病重,庵里派人来给信,父亲兄弟三人作为娘家内侄还曾前往探视,之后因为交通不便,两地相隔又远便失了讯息,后来听闻不久之后大姑奶奶便坐化圆寂了。小姑奶奶嫁给了油坊一带,婚后几年染疾身亡,并无子女。

兄弟七人,四人留下姓名,另三人年幼夭折,不知姓名。大爹爹英年早逝,育有一子,小时候不慎落水淹死,后来大奶奶改嫁给隔壁唐山村;二爹爹结婚后不久身患重疾,头发几乎落光,最终还是撒手西去。祖父还有一弟,少年时也不慎落水淹死,葬于麻园大爹爹坟后。祖父原配许姓奶奶,因一些琐事一时想不开,竟然选择了极端的方式结束生命。曾经人丁兴旺的大家族唯独剩下祖父一脉。可偏偏天意弄人,祖父后来也身染重疾,头发一度掉光,性命堪忧。不知哪里听闻吃刚出生的婴儿胞衣可以治病,祖母便四处寻访,弄来给祖父吃,而后竟奇迹般康复,直至1990年病故。

据家族长辈一代代口传,传闻不知在高祖还是曾祖那一辈,村中有一棵古树,过去的农村人认为古树是有神灵的,不可以人为破坏,只能自然枯死,后来不知是谁偏偏砍伐了古树,遭了忌讳,高祖兄弟四房,传自曾祖辈,堂兄弟十几人,房头逐渐凋零,溺亡,病故,逃亡者众多。唯独祖父和曾祖堂弟丙胜公(排行十一)传有后人。上个世纪三十年代至1949年新中国诞生,国家多难,山河破碎,国有亡国灭种之患,家有覆巢绝户之忧,苦不堪言。曾祖,祖父两代人生逢乱世,一生艰辛,原本属于这两代人编修家谱的大事也因此未能完成,导致高祖自祖父这三代人的信息大多失考,无法详知。

父亲生于1947年,百年乱世已经接近尾声。祖父生三子一女,父亲是长子。新中国成立后,国家一贫如洗,民力孱弱,百废待兴,祖父本分老实,子女又多,家境贫穷,父亲读书读到小学五年级上学期时,便被祖父喊回家放牛,从此和田地打了一辈子交道。尽管如此,父亲却能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小时候过年春联还不流行买印刷成品,家家户户基本都是买来红纸,自己裁剪,自己手写,墨香飘逸,令人回味。

百年沉浮,家国同运父亲小学读书砚台

至于二爷小爷,更因家境贫寒,不曾读书,而后生活水平逐渐提升,祖父才有能力供大姑读了书,那些年代,女孩子能读书识字也是十分不容易的。随着父亲逐渐长大,祖父便多了一个种田的帮手,无奈国家新建,我们村更是出了名的日子苦,一度传言好女不嫁厚道房。祖父敦厚,弟妹年幼,常常遭到村中兄弟多的大户人家欺负,家庭生活十分贫苦,父亲曾说有一次和二爷从生产队挑稀饭回家,路上二爷不小心把稀饭打翻了,导致一家人挨饿,祖父把父亲狠狠地大骂一顿,大伙儿想去外面找点吃的,祖父又生性胆小怕事,不肯同意。那些年公路交通还不是很发达,枞阳县水域又多,货物大多选择水路运输,父亲开始和村里人搞舶为生,所谓搞舶,就是划小船给别人送货,小船当时是家里重要的工具。搞舶的人需要好的水性,需要会划船桨,父亲的水性也是那时候练成的。有一次父亲带小爷去搞舶,那时小爷还年幼,划桨水平不是很好,不小心把船弄翻,父亲摔进水中,不巧膝盖撞上石头,伤的不轻,后来躺在床上休息了几个月才恢复,严重时肉里面隐约可见蛆,母亲照料时又心疼又气恼。

父亲大约十八九岁便与母亲过了庚,外公是钱桥镇人,距离我们家三四十里路,父亲结婚那时交通还很不发达,一切来往都靠双腿走,母亲的陪嫁嫁妆是一床花床,几个木质柜子,至今还在老家,与后来大姐出嫁时的嫁妆和现在人结婚的嫁妆比起来,略显寒酸,却是见证了几十年的岁月变迁,风俗变化。

等到小爷过了庚,婚事有了着落,祖父便安排了分家,父亲和二爷都搬出去另立门户,留小爷一家与祖父祖母共同生活。父亲性格仁慈,哭着不愿意分家,但最终还是听从了祖父的安排。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刚刚分家时,因父亲是长子,多年来干活挣的钱大多补贴了家用,且父亲为人忠厚,不曾留有私房钱,导致父亲的生活十分艰苦,农村有句老话“好汉难养三口”,父亲就像一头牛,开始为子女无私奉献。父亲婚后不久,生育了一个男孩,大约快一岁时候生了病,当时国家医疗特别的差,家里也没钱送大医院看病,不久之后父亲的第一个儿子便夭折了,连姓名都没有来得及取。父亲生前每当和我谈起此事,言语中总是充满了惋惜。

据父亲回忆说,大约在他二十几岁的时候,村里有户人家生了一个女儿,需要送往别处亲戚家送养,这事便委托给了父亲。父亲连夜划着小船带着婴儿出发了,那时候婴儿尚在襁褓之中,一路哭的撕心裂肺。静谧的夜色下,婴儿的哭声和划桨的水声格外令人心情波动。父亲说自从那一夜以后,他下定决定不管生活条件多么艰苦,自己生的小孩也绝对不会送人,后来父亲养育了很多子女,曾有人要抱养我的姐姐,父亲果断拒绝了。

改革开放后,农民不再被土地束缚,各行各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项铺镇的烟花爆竹行业飞速发展,父亲也参与其中。父亲曾说那时他常与村里人一起去外地卖爆竹,条件十分艰苦,没有车子只能背着爆竹,靠两条腿步行去过宁国,繁昌一带。

也许是父亲性格不适合做买卖,又或者为家室所累,父亲在外出卖爆竹这条道路上并无起色,倒是卖起猫来小有成绩。上个世纪大多村民还是住着土基屋,老鼠猖獗,猫几乎是家家必备的,直到2000年左右还常常有人到我家问有没有猫卖。小学时随父亲上街,碰到熟人和父亲打招呼,后来父亲说这些熟人大多是卖猫时认识的。不知为什么,父亲有段时间总被人喊作大老板,经常有人上我家找我父亲时,第一句话总是大老板可在家啊,小时候我曾问过父亲大老板这个“雅号”怎么来的,父亲总是笑而不答。

上个世纪末,农村物资匮乏,生活条件艰苦,社会治安极差,父亲常常做些迫不得已的事,父亲曾告诉我有一次他与几个人去其他乡镇弄点吃的,不想被主人家发现了,父亲来不及跑掉,被抓了个现行,要拿去送官,所幸主人家知道父亲的身份后有些相熟,便没有过多为难。事后父亲心有余悸,加上母亲多番劝诫,一家老小全依赖于父亲一人,容不得半点差池,之后便本本分分种起田地来。

父亲常常感叹道国家发展好了,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和别人家比我们还差得远,但是比起祖父时代喝酒都没有下酒菜,只能喝着寡酒比起来,他算幸运的了。

父亲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是对子女的教育十分重视,嘴里常常念叨着一句老话“富不离猪,穷不离书”。等我大学毕业外出工作时,父亲在电话中总是告诫我在外与人共事时要正直,要厚道,要遵纪守法,要和善待人。2015年九月,老船长累了,结束了苦难的一生,年轻的水手接过船桨,继续前行……

后记:每代人都有每代人的责任和使命,对国家如此,对家庭也是如此。家国同运,国家动乱则家族多难,国运昌盛则家运亨通。新中国诞生70年,正是一个生气勃勃的时期,我们这代人注定要做建设之人才,我们永远不会忘记那些为了新中国牺牲奉献的先烈们,更不会忘记那些艰苦生活的祖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