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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刻各自人生时光

雕刻各自人生时光

我是比较喜自省的类型。虽然这样会导致容易把很多无关的责任都拽到自己身上,无端增加压力,但好处是“时时勤拂拭”,能保持头脑的整洁避免掉坑。

最近在反思是否自己太过享受。尤其是当我坐在舒服的咖啡馆里工作的下午,喝掉一瓶冷萃,又忍不住吃一个千层或巴旦木可颂,还对海盐胡椒面包虎视眈眈的时候。

某种程度上需要创意的我,曾经一度认为“首先成为一名深度生活者,才能提供外界所谓的创意。”但深度生活很多时候,成为了享乐的幌子,付出与得到比失调。

雕刻各自人生时光

直到有一天看一位作家写:

“你去看韩良露、舒非义、蔡珠儿的文,再去对比张爱玲,就会发现其中的技术落差是很大的。那几个港台作家,写的全是吃喝玩乐,而且远远超过日常所需,都是短小的千字文,理念和文字都是快餐性质,无法深究,另外附带店家地址,有绝对的操作性,图片很精美,没有任何对世态人性的探讨。我看叶怡兰的家居访谈,光是咖啡杯就有几百个之多,而张爱玲呢,去某处住了半年,连餐具包都没有打开,就靠一个小勺子吃饭……可以发现一个规律,文字越精致的人呢,生活就越粗陋(当然也有例外),这其实是个最简单的利比多原理,人的精力有限,每个人的分配都不一样。你看我如上所举的作家,个个都穿着精致,精于享乐,而她们的文字,都粗糙简陋,反之,伍尔芙成天穿粗布衣服,尤瑟纳尔落伍得让学生捂嘴嗤笑,再回头看她们文章的精细缜密,一个人的时间花在哪里,是绝对看得出来的。”

雕刻各自人生时光钟晓阳

西西

“作家”王潇

这段话是不同“作家”的真实状况分析。但,抛开“文字技术”层面的东西,这些作家也确有可取之处,因只负责提供“见识”与“消费资讯”,这类说明书无需文采和技巧。他们被市场包装成“生活方式博主/作家”,现实生活中,不在少数,且他们也是丰厚的既得利益者,虽然大部分是垃圾。

这段话还让我想起两个人。一位是香港作家西西。她在香港蜗居在一个小小的房子里,为了照顾母亲与她同住。房间太小,她只能在厨房用凳子做书桌,还要等母亲看完电视去休息的短暂安静时间里写作。写出了《我城》、《看房子》、《哀悼乳房》一系列能触摸到人情里的叫座作品。

另一个人是音乐人。去年冬天我到北京时,去她家做客。家里很杂乱,她几乎把全部时间和精力用在制作一张新的唱片上。我帮她去混音师工作室取demo,因为对高碑店地区不熟我打了一辆车,她怪我浪费钱,说坐公交车也很方便;我们晚餐时在工作室附近吃了简餐,因为天冷我觉得彼此都很饿,就多点一份菜,她觉得有点多了,会浪费,并且执意要埋单。她是那种生活里很粗糙的人,但生命力都爆发在音乐里了,钱也都花在修理吉他、买音乐软件、制作唱片上了。她舍得。

听说最好的食记书,是两种人写的:一是清苦文人,想吃又不得,只能任馋虫在笔端活跃,梁实秋、周作人、汪曾祺属于此类;第二类是落魄世家,张岱、曹雪芹、唐鲁孙、王世襄,要么在物质匮乏、晚景凄凉中忆当年锦衣玉食,要么经历改朝换代背井离乡,裹回忆取暖。我倒觉得,反而是这些人,有了积淀和阅历并参透着人生,像日夜盘着的一块玉,通透、灵动,自有主人的一番感悟,才能表达出来——那么用来思考、反省、总结、摩挲的语言和文字,自然是生动精细的,你看蔡澜就是个反例,有太多时间做节目、叹生活、做生意,只能写粗线条、快节奏的文章,一把年纪,有点白白浪费了吃过的那些美食。

必须警惕生活布下的温柔陷阱,不能放松对生命和人生的省思,对云朵和风的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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