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洗猫记 ,媚娘的叫声真的很甜美

洗猫记 vol.02

摔断腰椎的虎斑小猫

有一只猫从7楼跳下来,摔断了腰椎。是一只小虎斑,它很痛苦,一动不动地躺在医院的诊疗桌子上,眼睛里是无奈、厌恶、不耐烦、恐惧、担忧等等所有负面的动词都多少沾一点的东西。我看了它一眼,摸了一下它搭在担架上的爪子,她立刻使出全身的力气,嚎叫了起来。它大概觉得此时此刻,手无缚鸡之力,如鱼肉在砧板任何一个陌生人都是刀俎。


医院的医生与护工包括院长,都换上了崭新的秋季工作服。是祖母绿、埃及蓝混合了邮差绿的那种蓝绿色,这颜色在秋天看起来,又温暖又庄重,还带了一丝陈旧意味。这种蓝色本来就带点自来旧,但因为是新衣裳,反而崭崭新地提着一股子气。又不晓得为何,这样的颜色总让我联想到一种宝石,想了半天才记起,是波斯玉。有一种表面没有铁锈线平滑极了,就是这种颜色,甚至还有更淡一些的,外国人称呼它为“蓝色睡美人”。


医护们都忙着围着这只断了腰的猫转。护工带了素贞和媚娘去洗澡,院长经过我身边喘了口气说,这只虎斑情况不好,肺有问题,如果做手术风险会很大,让它的主人和家里人商议做决定。我说,猫不是有九条命嘛,它们平衡力也很好,掉下来怎么摔这么厉害?院长说,大概每个猫的命运不同,我之前救过一只从12楼跌落的,只是摔断了一条腿。


虎斑猫的主人是个挽着纂的胖妇人,像欧洲古典油画里面那种白种女人,干粗重的活儿女仆,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她背着一只古琦的小包,拿着纸巾擦着满脸的鼻涕眼泪。


一声更强烈的嚎叫打破了这里的平静。一个年轻男孩,穿着松垮的衣裳,把一塑料袋的药并一只猫笼子,递给院长夫人,匆匆交代了一下要给耳朵上药,中午时候会再来取,就转身要走。“猫的名字是哪个?”“你就叫它小猫咪吧!”,院长夫人提着猫笼边走边叫:小猫咪~小猫咪,然后把它放进了一个治疗间等。小猫咪是黄狸花,肺活量惊人的大,一声长啸,响彻走廊。医院里都是它的哀嚎,而并没有人对它做什么,甚至都没有人理它。


我在全家买来了三明治、玉米、牛奶和东方树叶跟朋友当早餐。店里面的两只雪纳瑞就过来盯着我一直看。雪纳瑞的确是聪明的狗种,大眼睛一直在说:想吃一口三明治、想喝一口牛奶,可以吗?我撕下一角三明治的全麦面包放在地板上,它们两个分着吃了,又要又要。我说:坐下。它们乖乖地坐下,我揪一朵面包,它们轻轻地咬住,吞掉了。


有个皮肤黝黑的像南美洲的高个子外国人带着他的狗来看病,那狗大约五六个月大,似乎是个普通土狗。又有一对夫妇,用一只铁的猫笼子,装了一只蓝瞳波斯猫,提着进来排队洗澡,笼子很小,只够猫卧在里面,一条一条的铁条围起来一个窄小的空间,看起来像一个夹肉面包。那只猫很乖巧,不动,不叫,连看人都懒得看。


另外一个房间里出来一个女孩,斜挎着一只小包,里面露出很小的奶猫的脑袋。她说是捡来的奶猫,拉肚子了来看一下医生,叫布丁。“布丁”真是极为常见的猫的名字,甜俗而稳妥。女孩子一脸愁容,眉目长得像她的猫,我说会好的,很快就会康复了。


有了猫就多了一些责任,甩不掉的担忧。我还有一只狗,跟着母亲在淄博老家里。昨日妈发微信给我说,亮亮现在真是老了,她从前从来不趴在外面的地上、草上,现在她喜欢爬在草丛上晒太阳。那一瞬间,很怕看到老、病、死、伤,这样的字眼,愣愣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洗完澡后,小姑娘把猫抱出来交还给我们。“媚娘的叫声真的很甜美”,她说。我呼了一口气,心里默念,只愿岁月静好啊。

洗猫记 vol.02

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