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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光里的美人,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旧时光里的美人

忽尔立夏。雨落成花。

春天黯然谢幕。夏季雀跃登场。

浓绿深院,花事未央。

今年的栀子花开得特别早,经雨一润,翠碧的叶子像打了一层蜡,油汪汪的,绿得恣意清澈,花瓣肥厚素净,清白馥郁。茉莉花苞一个接一个地猛爆,开出的花又多又香。柑橘花香如沸,甜润中带着淡淡的清苦,温婉徐缓,清凌凌,令人神骨俱清,“如春时晓行山径”。

时间的力量真令人心动。不是吗?许多不曾认真留意过的事物,都在光阴中,一夕之间便完成了生命,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最令人欣喜的,是正在绽放的蔷薇花。生机勃勃的枝蔓沿着栏杆向上又长了几寸,密密匝匝的花朵在翠绿的枝蔓上开成粉粉白白、旖旎芬芳的梦,似一阙清新唯美的花间小令,在立夏里发行。“经时不架却,心绪乱纵横”,蔷薇枝条细长,四散蔓生,青茎多刺,花形有大有小,花瓣有单瓣、复瓣,花色繁多。明代王象晋《群芳谱》中提及:“蔷薇有朱蔷薇、荷花蔷薇、刺梅堆、五色蔷薇、黄蔷薇、淡黄蔷薇、鹅黄蔷薇、白蔷薇,又鹅黑者、肉红者、粉红者、四出者、重瓣厚叠者、长沙千叶者……”。蔷薇花开之时,有芳香四溢的,也有清香若有似无的。

蕾妖说:“蔷薇是我的生辰花。”

我莞尔。蔷薇,是旧时光里美人的名字,洋气又复古,别致且悦耳,既有大家闺秀的清丽婉约,也有小家碧玉的灵动活泼。而这个有美人尖的女子,明媚娇俏,热烈灵动,便是五月成都老公馆墙外铁栅栏中伸展而出的一枝蔷薇花,自信张扬中透出令人感动的生命力。在默然中的恬静,不慕繁华,不流世俗,平和,寂静。

一只肥嘟嘟的小雀儿俯冲着飞了过来,在花草间停住脚,歪着头一下一下地梳理羽毛,然后跳跃着,啄几下花蕊,又扇动翅膀扑棱棱地飞走了。

夏莺千啭弄蔷薇。便是如此了。

【听•深纹路】叶滴绿 || 旧时光里的美人【听•深纹路】叶滴绿 || 旧时光里的美人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江南人家最爱在庭院中种植蔷薇花,爬墙,围篱,搭架欣赏都极好的。每到暮春初夏,便能看到蔷薇的枝枝蔓蔓或爬满篱笆,或攀上粉墙,或从屋脊鸱尾上悬垂而下,映着青砖黛瓦,衬着雕花窗棂,一朵朵,一丛丛,一簇簇,繁花似锦,开成花瀑,蔓延成海。满篱笆的花影,满墙面的芳华,满院子的花香,都是极致诱惑。

想起多年前旅居苏州的某个夏日,我曾经独自踩着晨曦去寻找那个叫“艺圃”的冷门小园林,在窄窄的小巷子里穿行迷路时遇见的那一幕美景:素布蓝衣的老婆婆坐在门口的竹椅上,蔷薇花的枝枝蔓蔓沿着她身后古朴、斑驳的老墙攀援生长,花朵从墙头倾泄而下,在旧环深漆的木门旁开成花瀑。老绿,深红,锦衣裂帛似的繁花铺天。光阴细细碎碎地从木质雕花窗棂间撒落成一片。闲散的风里,蔷薇花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恍惚地,似乎到了梦境里。

小巷幽寂,行人寥寥。

老婆婆闲闲地从身旁的小盆里抓出一枚枚螺蛳,用剪刀剪去尾部,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那个穿着中式唐装打太极拳的老爷爷,面带微笑,眉眼间似卧着一团露水,旧式女子宜室宜家的美好便都在这低眉欢喜里了。而老爷爷脚边放着的那台小小老式收音机,正高一声低一声地播着苏州评弹,声音流进耳朵里,听不懂,只觉得好。

我不忍打扰他们的悠闲时光,便在小巷里兜兜转转,放轻了脚步,一次又一次从他们身边走过,心里却充满了莫名的欣喜。

多年之后,那个冷门的小园林被越来越多的人熟知,而艺圃五月的蔷薇花也成了网红。却不知那静谧小巷里的老夫妇是否依旧岁月静好?他们的蔷薇花也开得正好吧?

闭上眼睛,感受季节的流逝。初夏的气息,蔷薇的花香,漂浮着,弥漫着,散布着,流淌成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流淌成一曲在岁月里传唱的歌谣。

时光荏苒,唯有草木花朵仍然在不断地翻新着,从暮春到初夏,从清秋至冷冬,生生不息,周而复始,唱着一出又一出生命之戏。

窗外有鸟雀飞过,鸣啼清脆。

它们是时光中的过客。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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