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人间喜剧,周围的我们 来来往往 热气腾腾

刘 季 || 人间喜剧刘 季 || 人间喜剧

人 间 喜 剧

01

重 庆

来自教科书

潮湿的码头

浓重的雾

英雄

叛徒

众多地下党人

还有绣花的鞋

今到重庆

车站广场播放舒伯特的小夜曲

奔忙的人群中

一对恋人拥抱着

不说话也不松开

周围的我们

来来往往

热气腾腾

02

最小的小偷

那时

跟外公外婆住县委大院

衣柜藏着苹果

早餐有煎鸡蛋

里屋有收音机

还有一台针式的唱片机

有天下午

外婆让我去木匠房偷木头块

跑到木匠房门口时

我突然站住冲着站在家门口的外婆喊:外婆偷几块木头

外婆生气地喊:回来回来

时间大概是1966年或更早

我四岁或五岁

03

老式婚姻

1950年,他打信给她

说是解放了

工作需要他留在沿海的军工厂

他要跟她离婚

还嘱托她一定要让两个孩子念书

村上识字先生念完信叹息道

真难为你了

我的小脚外婆带着十多岁的舅舅

从苏北到宁波坐汽车上轮渡

走了一个多月

他们找到了我外公

外婆的后半生总是发无名火

晚年她信教做礼拜

出教堂就发火

见鸡骂鸡见狗骂狗

外公从不吭声

外公去世两年后外婆随去

人间喜剧

图片绘画:刘季

04

性 格

无非就是

顺从或抗争

BBC有个纪录片《戴安娜》

其中有段1992年录制的视频

她说:要么学会游泳

要么被淹死

这一年她二十出头

05

都挺好

退休后我们很少见面

偶尔抽空喝个茶逛个街

昨天下午在咖啡馆

东扯西拉八卦八卦单位人事和社会新闻

聊了各自儿女

父母近况

最后聊了热播剧《都挺好》

说到苏大强

她说,真到了那一天,用煤气好,没有痛苦

我说用安眠药

说完

我们都笑了

06

早起的人

梦见

自己落入大海

浪花般高昂着头颅

奔跑着挣扎着

醒来已是凌晨

站在南方小城的某个阳台上

暗夜如幕

繁星在黎明前

渐渐消退

这万籁俱静的片刻

竟逼出一个人久违的热泪

07

树 叶

一场大雪后

那些尚未入土的

树叶

坚硬无比

足够的寒冷

赋予的锋芒

让它们拥有了

瞬间的杀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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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当我们老了

起先

穿后扣的胸罩有点困难

不是左肘就是右肘

绕到后背时有莫名的疼痛

忍一忍,用点力还能扣上

坚持一段日子后

就会放弃后扣胸罩

衰老大概就这样开始:

女人无法穿后扣的胸罩

男人从卫生间出来常常忘了拉拉链

09

爱你的唯一方式

就是

打开你

然后

一饮而尽

10

古 树

它有不死之身

粗干,枝叶繁茂

面对一棵老树

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连它的朽木部分

空心的分叉

靠近它你才能发现

在一些细小缝隙处

爬满了各种蛀虫

落叶遍地

它还能活多少年

全凭天意

11

阿尔兹海默症

一位医生朋友说

到了一定年龄

人要刻意地改变自己的习惯

比如用左手刷牙

要多做家务活儿

以及默算

从100减7开始

……

昨天在朋友圈

看到闺蜜秀的视频

陪她妈妈

在客厅一起唱《贵妃醉酒》

前十秒唱了半句

后十秒对着视频说:

小四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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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画:刘季

作者简介

刘 季:中国作协会员,著有小说集《戏剧人生》和诗歌集《美声,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