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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草丰盈,芦狄掩映,白荡湖畔是我家

准确地说,她肯定应该不叫大河。不是算不上,是不能算,因为她生来就是湖。因着湖水清澈白皙,湖面碧波荡漾,故名曰白荡湖。

白荡湖畔是我家

白荡湖又名竹湖,以毗邻白荡湖畔的竹湖小学为形象代言。数十年前,我有幸就在灵山脚下的竹湖小学读过书,并且到现在都一直引以为傲,那可是地道的百年名校啊——1896年清末秀才吴振卿创办,算起来已逾百年!但当时却深不以为然——小学啊小学,那可是名不虚传的小,只有三四五年级几个教室;更重要的是,竹湖却有点名不副实了:学校的后山依稀植有一些毛竹,像学校的人数一样,不成规模,所以顶多叫竹林。叫竹湖那肯定是夸张手法了,而且夸张得不彻底,因为以我当时初学修辞手法的感觉,觉得最理想的夸张应该叫竹海吧!记得当时还很自以为是,就这个问题去请教过我的语文老师吴振中先生。先生说,此竹湖非彼竹湖也!此竹湖就是白荡湖。白荡湖湖草丰盈,芦狄掩映,秋风乍起,群雁南飞,悠然南下,多栖于此。年复一年,雁过留痕,广阔滩涂,遍布竹节似的脚印,因而得其名,这多少有点像六书中的象形或者会意。

白荡湖畔是我家

记得先生还说,读书做人,不能为了一点不及其余……先生已经作古,但教诲犹言在耳。先生的为人作风和治学态度,永垂不朽!可我现在还愿意称她为河,想来应该跟一首歌有很深的渊源吧!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我一直以为这歌唱的就是我的家乡,我甚至没来由的以为歌唱者就是我们白荡湖畔人。因为我家就在岸上住,因为印象最深的,就是到了夏秋时节,白荡湖两岸,像唐山圩、乌金圩、豸(读再音)岭圩、万亩圩、藕山圩……大大小小的圩里,水稻金黄,随风吹拂,丰收的气息弥漫在湖面四周,那可不就是风吹稻花香两岸吗?但在那个孩提时代,我似乎并没怎么对这番丰收的景象表现出欢呼雀跃,反倒是经常感到纠结。因为我每每放学的时候,要走很远的路,一直走到圩田深处,帮助家人去挑稻子。心里想着未做完的作业题,眼里看着比身高矮不了多少的稻把子,肩上感受着扁担摩擦肉体的火辣辣的痛,我那年少的心里,就已经收割了人世的辛酸……母亲说,不吃苦中苦,哪得人上人呢?人,为什么要做人上人呢?我本来想问问母亲的,但是看见母亲大汗淋漓的样子,我只好将这个问题咽下肚子里,一直到现在也却没有吐出来。因为当时读书成绩还算不错,家人也不过多的要求我干农活,好让我尽量努力读书,端上国家铁饭碗吃上国家商品粮。可那时候的我,虽然少了农活的任务,也还是没有办法静下心来读书。因为一颗顽劣的心里,多多少少也泛着白荡湖的浪花。夏日的我们,赤身裸体的跳进湖水里,像一条条翘嘴别(家乡土话中的一种鱼),在清澈的湖水里畅游,在幸福的湖水里畅游,那是一件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异常兴奋的事,这是现在被重重保护严防溺水的孩子们所无法体会的快乐!白荡湖畔是我家但最快乐的事情,还是钓虾。鲁迅先生在《社戏》里说,虾是水世界里的呆子,可不尽然。像人一样,有聪明的人也有不聪明的人,虾也可不全是呆子。至少我就觉得白荡湖里的虾,比较的身手敏捷。我们准备好旧了的蚊帐,剪成一米见方的形状,用两根竹条交叉着支起,绑紧,栓在一杆长长的木棒上,在里面放上炒熟的麦麸或者碾碎的菜籽饼,放进湖堤近岸的水里,引诱虾子来食。等时候差不多了,猛地挑起木棒,那纱布里就有活蹦乱跳的河虾了!但是必须不动声色,蹑手蹑脚,要是惊起了一点水波,那虾就偷吃了你的调料而逃到水底去了,再也不回来,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钓到的虾,可以生吃,味道也很鲜美。这在饥饿的年代,也算是美食了。就着湖水,甜甜的喝一口,是不是有点现时鲜肥之味之享的幸福?但更多的是不舍得吃,是要送到旁边的白云街上换钱的。这样就可以买点本子和笔,甚至可以补贴家用,解决柴米油盐之虞。

白荡湖畔是我家

但我总觉得这挣钱的方式太笨了,因为虾子聪明着呢,逃的快,不是我们这些小屁孩的手脚所能比的,所以投入的精力大而收益小。我那时梦寐以求的,就是去乌金渡那儿淘一点牛粪让它变成金子,一夜暴富。因为听说,很久以前,白荡湖中,乌金渡口,有一船夫,摆渡其中。一日偶遇一老者,手牵一牛,欲往彼岸。摆渡人以载牛有误载人,甚为不悦。后为多付渡费,勉强为之。船至湖心,牛屙一屎。船主十分恼火,抛之入湖。及至对岸,老者与牛,忽然不见,而残粪皆成乌金。回视湖中,牛粪已然成丘,此乃史(屎)家墩也……乌金渡亦因此得名,至于白荡湖的摆渡得金和现在的百度多金有没有渊源,无从考证。我至今都没有真的去淘一点牛粪变成金子,但是白荡湖所给予我的财富比金子还要珍贵得多。饮湖水,食湖鲜,赏湖景,受湖的恩赐,听湖的传说,得湖的教益……让湖的子孙,如今天的我们,心胸乃至生活,都波澜壮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