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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的花,开在心里……

今夜,风雨作声。

我躺在无边的黑暗里,亮着。

听花落。听新芽吐翠。听那些深处的梦,冉冉开放。我听见娘也醒着。她在想我。很安静地睁着眼睛。安详里,有微微的笑意。

雨中的世界,阔大又局部,辽远又切近,虚幻又真实。万籁俱响,也万籁俱寂。

最美的花,开在心里......

今天宅在家里,翻闲书,敲闲文。

偶与友人聊文字。我轻划屏幕,递去感慨:其实,一直都是个心思挺重的人,但许多年以后,回头看,仍然没有被自己累垮,也算是一个奇迹。细思因由,大约是因为一直未曾停止抒写吧。

我以为,抒写,是对内心的整理与归置,也是一种不断割舍与放下的方式。

每一次抒写,都是与自己的贴心相拥与深情诀别。每一次敲下最后一个字,都有如释重负的轻松,犹如打理好一个久居的房间,环视一切,井井有条,窗明几净,心也随之敞亮起来。然后,慢慢退出去,珍重地合上门,平静挥别。

一直在内心深处暗自感激那位鼓励我写观察日记的小学语文老师,让我从小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许多年来,每天睡前,都会安静地和自己说会儿话。留下的,或是读书随感,或是无主的思辨。即便是那些分享出来的文字,也无不隐约氤氲着日记的味道。

记录,让我“轻装”。

思辨,让我豁达。

最美的花,开在心里......

有一年,我把友人的文字推荐给了教育文摘周报,她拿到样报的时候,轻轻对我感慨:“梅子,为什么你很久很久不写,可是一写起来还是那么顺手?而我久不动笔之后,再写就语不成行了。”

我笑了,老实交代:虽然我没有贴出来,但是从没有停止过心灵游走与文字记录,只是更多地留给了自己。

我一直相信,那些没有贴出来的文字,往往才是最好的。因为那些写给自己的文字真诚如赤子,所有的表达都无所讳忌,无需委曲,每一个譬喻都是那样生动而“风情”,所有的表述都是那么熨帖与透辟。那是月光里开出的花朵,那是独处里的灵魂瑜伽。

那年读杨绛的《洗澡》,看到姚宓把精美考究的五彩织锦缎袄穿在朴素的灰色制服里,有如遇故旧的感动与欣悦,因为那件缎袄让我想到了日记。日记,不就是低垂的眉眼后,那件精致的灵魂的缎袄么?

最美的花,开在心里。只有自己的心看得见。

最美的花,开在心里......

那年去藏边,一位同行者说,一切文字,从下笔的那一刻起,要么已在心里有了读者,要么准备寻找读者。

深不以为然。因为这许多年来,我的七成以上的文字都留给了自己。

2002年之前,一直在纸本儿上写。每年生日,爱人都会送我一本日记。婚后十多年,十多本,各式各样。2002年之后,移入键盘书写,改成了电子文档。

那时,我在晶都工作。一天过马路的时候,险些丧生于一辆疾驰而过的轿车,久久难以平静,忽然懂得,“你真的不知道,明天,幸福和意外哪一个先到”。之后,我用几个夜晚,静静复读了那些纸质的日记,把过往的日子重新走了一回,然后找来一只砂盆,一本一本,焚掉了。

几十万字,从生到灭,我是它们的作者,也是唯一的读者。

有人说,文字,就像自己的孩子。我以为,日记却不是。它是具体可感的皮囊之外,另一个虚幻而又真实存在的自己。它又是一座幽深的花园,一片宁静的水域,养育着另一个清醒、孤静的自己。它需要这一个我的尊重与保护。它独立于爱与信赖之外,是一个生命独立意义的一部分。

无关隔阂。无关背叛。

就像村上春树写的的那样: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许我们从来不曾去过,但它一直在那里,总会在那里。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即使是你最心爱的人,心中都有一片你无法到达的森林。

最美的花,开在心里......

近读梁文道的《我执》,遇见这样一段话,特别入心:

我们平常以言语表达自己,并且相信言语能够把自己交给他人。但是真正的作品是不表达什么也不沟通什么的。正如瓶中信,在完成的那一瞬间就中断了和作者的关系,也中断了和读者的关系;存在,同时又消失在无始无终的海洋之中。

是的。我忽然为自己找到了关于日记的另一种更为恰切的理解与诠释。我以为,日记,也恰似瓶中信。一经落笔,就绝然抛进了时间的洋流,不再与任何第二道目光相遇。

永远消失,又永恒存在。

最美的花,开在心里......

最美的花,开在心里......

最美的花,开在心里......

最美的花,开在心里......

最美的花,开在心里......

最美的花,开在心里......

一枝孤静醉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