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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溪流和一个梦

京郊有一个地方叫做白羊沟。

那里原本并非什么著名旅游景点,曾经收过门票,上头连税务章都没有,没法报销的那种。后来不收了。所谓的旅游设施其实也没什么,有个未完工的滑道,有个亭子。滑道就没投入过使用,亭子一开始还能进去看看,后来连过去的路也给堵了。就这么一个地方。

在2001年,我偶然去那里郊游,二月底或者三月初吧。曾经在溪流的冰下,看见过两朵金黄色的野花,以为是冻在冰里的蒲公英来着。2002年我开始做北京湿地植物区系调查,因为记得白羊沟在冬季溪流里也有大群绿色植物,于是在三月初去采标本。溪流里,一种是豆瓣菜,一种是水苦荬,同时,也见了早春山间就开花的款冬。

 

一条溪流和一个梦

曾经在白羊沟溪流里遇见的款冬

 

2003年,我有了数码相机,于是去拍款冬。拍了照片回来,在植物爱好者论坛里,我说,这可能是北京山间最早开的野花。然后,大家就纷纷去看,每一年春天,都去看。都去白羊沟看。我断断续续也去过不少次,一度能遇到好几拨爱好者。有拍照的, 有观察的,当然,也有捣鼓捣鼓折腾折腾的。往事不提也罢,反正曾经那里有许多款冬,最多时,我见过几个小群落,几十朵花总是有的。后来小群落没了,连最经典的、也是最初所见的、靠近公路边的小溪流里的,那一株款冬,据说也没了。

 

前两年据说就没了。我一直没能去看看。今年春天忽然说起,带栗子出去玩,去白羊沟如何?我想,那就去吧。无论有款冬也罢,没有也罢,故地重游,总还是能得到些什么的。

 

经过公路的几个又急又陡的弯路,就是最经典的那一株款冬的所在地。

 

一条溪流和一个梦

最经典的款冬所在地

 

这个地方,我曾经无比熟悉,而一些来找款冬的爱好者们,大概也会熟悉。十八年,这里的地形和环境几乎没什么变化。十八年,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了。而这个地方,曾经几次出现在我梦里,无比清晰。梦里不是为了拍款冬,但反正是梦到这里,大家在排队做什么事,大家都十分焦虑。

 

如今这个地方大概不会再进入我的梦了。因为一切已经结束了,款冬没有,连曾经溪流里十分常见的豆瓣菜和水苦荬,也不见大片的群落,只零星有一点点。我时常自责,当初何苦说什么“京郊开花最早的野花”之类的话呢?又何苦将拍照的地点说出来呢?但一切都终究毫无意义,无法重来。我期盼白羊沟不再于我的梦里出现,梦里头,我们不再于此地排着冗长的队伍。

 

一条溪流和一个梦

豆瓣菜,就是西洋菜,可食用,在白羊沟有野生群落

一条溪流和一个梦

溪流之中的豆瓣菜

 

没有款冬,又何以来白羊沟呢?

 

因着我记得向前去,有一处平缓的溪流,就在路边,没有山坡,可以靠近水边。我想带着栗子来玩水。我记得这里的水很清澈,水质不错,曾经在早春,看款冬之余,我们在水里的石头下面,见过不少水生的小动物。

 

所以,其实我来看动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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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之中荒草和乱石之间的溪流

 

溪流还在。之前有那么几年,记得总有汽车开到溪边,洗车。溪流被弄得脏兮兮的。幸而如今不见洗野车的了。白羊沟也早就不是什么风景名胜区,看款冬的队伍也再也不来此地,据说溪流再向上去,有个亭子,一些大爷大妈们都是去那个亭子的。再就是骑行,似乎这条路是个骑行路线,我们就遇到某大学的自行车社团,在辛苦地骑车爬坡。一位男生一边喘着粗气,努力蹬车,一边听着他的外放的喇叭里的歌唱着:他不爱我,才舍得暧昧,他不爱我才没愿望去拥有我……

 

一条溪流和一个梦

溪流水质很好,石头表面和底下都可见到小动物

 

嗯,溪流的水依然清澈。我带着栗子找了不少小动物。蜻蜓幼虫、蜉蝣幼虫、石蛾幼虫和成虫、螺和螺的卵、涡虫、钩虾。栗子很开心,在溪流里寻找漂亮的石头,玩水,挖坑。山里面空气清新,阳光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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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子在溪边捡石头、玩水

捡到了一只空的螺壳,种类未知

 

所以,姑且贴一组溪流里拍到的小动物们。顺便说,我十分中意涡虫的小眼睛,可惜出门时没有带着放大比更高的镜头,也没带双闪,只能用1:1的微距镜头勉强拍照了。嘛,反正我也不是动物摄影师,只是偶然拍一点小动物们的照片。还是来郊外开心地玩耍比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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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蛾幼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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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蛾幼虫

 

石蛾幼虫会把水下的碎石黏起来,制作成一个外壳,自己躲在里头。有石蛾的溪水,我记得是说水质就算不错了。总之是可以作为水质指示用的昆虫类群。这样的小玩意儿在溪流里很多,随便翻一块石头,基本都能看到。

 

甚至我随手打了一只疑似绕着我飞的苍蝇,一看,原来是石蛾。可惜被我一巴掌拍死了。这么早就有成虫飞出来了,今年的物候看来确然是偏早。说来,我也没有仔细地观察过石蛾,照片倒是看过,活体并没有。正好补课。

 

一条溪流和一个梦

溪流中的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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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类产的卵

 

看到透明的软乎乎的条形物,我以为是某种类似鼻涕虫的东西来着。后来请教了@沙漠豪猪 老师,说,应该是螺类的卵。想想也对,我也是傻了,海滨见过一些螺类的卵,到了内陆,反而不认识了。告诉栗子还告诉错了,她还努力地摸了摸,觉得软软的,也不怎么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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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的幼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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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的幼虫

 

蜻蜓的幼虫也挺多,水虿。

 

我翻开的第一块石头上,就有两只水虿,栗子很高兴,啊,真的有小动物!于是兴致大增。运气不错。其实这里水虿不少,只可惜我并不会区分种类。以前做过北京蜻蜓的生态学方面的调查研究,成体曾经稍微会区分一点点,如今是忘得差不多了,更何况幼虫呢。

水虿还比较老实,可以较长时间趴着,一动不动。对于我一个习惯于拍植物的人,它们真的相当配合了。我就尽情地咔嚓咔嚓,拍完照片,连水虿带石头,一起放回了溪流里。

 

一条溪流和一个梦

蜉蝣的幼虫

一条溪流和一个梦

蜉蝣的幼虫

 

蜉蝣的幼虫也有,但是不多。可以看出幼虫就有长长的尾巴。其实还看见了一只钩虾,侧躺着,一蹦一蹦的,很快就蹦回溪流里去了。没拍到照片。蜉蝣幼虫也不算太配合,不喜欢被人盯着,着急回到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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涡虫

一条溪流和一个梦

涡虫

 

最萌的是遇见了涡虫!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小水蛭,想着,啊,终于恶心的家伙来了!但仔细一看,不对,它是有三角形的约略不可描述状的小脑袋的。所以是涡虫咯!感觉开心!为什么呢?因为当初本科动物学实习,我们就跑去京郊的樱桃沟,找涡虫,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有点沮丧。后来我就没看过真正的涡虫,更别提自己把它们找出来了。

 

对的,这回是我第一次见到水里的涡虫。南方的笄蛭涡虫倒是见过,但并非水沟里翻石头遇到的种类。况且这还是在京郊遇见。我是真的觉得遗憾,没带放大倍率高的镜头,不然可以好好拍一拍涡虫的小眼睛。那个小眼睛真是让人着迷!贴出来的照片,是原片放大到百分百,裁图后所得。贴在网上勉强看看热闹还行,也就这样啦。

 

喏,小眼睛也是可以很可爱的,对不?

 

在溪流边大约玩了一个多小时,顺便看了鸟,红尾水鸲和大嘴山鸦,然后山风刮起来,我们钻回车里,决定离开。夏季还会再来这里吗?我想也许不会了吧,夏季可以去玩耍的地方很多。而以后还会来白羊沟吗?我问我自己。答案是,不知道。

 

大概要看一看,这里是否还会继续进入我的梦里头。但愿,不会再梦到比较好吧。


回来的路上,栗子要野餐,找了一个背风的大石头坐着,吃饭团,然后就把刚买没多久的保温杯丢在那里了。可能,还是会再去吧……


一条溪流和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