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京郊的白草畔和百花山,各自有一片亚高山草甸。

 

十几年前,我第一次去百花山的草甸,感觉,真好啊!花真多啊!后来去了白草畔,感觉,真好啊!不用爬山坐车就能上草甸啊!于是非常喜欢这两个地方。百花山的物种多样性更丰富些,林下也藏着小妖怪。白草畔则是看草甸的捷径,乘车登顶,横向步行至百花山大草甸,再回来。以前经常走这么一条线路。

 

但我也有好几年没去这两个地方了。后来去白草畔,私家车就已经不许开进去了,要换摆渡车,坐车登顶。摆渡车也好,限制私家车有正面意义。最后一次去白草畔至少是四五年前了,和绘图师去找大花杓兰来着。记得那时候,穿行的线路上就修了有点奇怪的栈道。走在木栈道上,似乎比从前的山路走起来要累。恍惚记得木栈道的台阶很高。

 

这一回,带栗子去玩。去看看华北地区的草甸长什么样。摆渡车司机大叔说,栈道重新修了,台阶变矮了,我心想,好事啊。然后就坐车上去了。摆渡车不给游客送到顶了,只送到小草甸下部的栈道入口。好在也没多高没多远。下车一看,真好呀,草甸还是那个草甸,植物挺茂盛,而且修筑了栈道以后,可供游客乱跑的机会大大减少了,草甸终归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护。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白草畔小草甸景观

 

仔细看来,花的种类和数量都不算少,唯独拍景观照时,看不出来。那倒是没什么问题,有花看就是开心的事。栗子一开始被围绕的“蜜蜂”搞得不厌其烦,有点害怕,其实我估计多半不是蜜蜂,而是蝇类。好在后来…习惯了就好了。

 

我是直接进入常规节奏,开始拍花。其实草甸上的花不好拍,因为许多种类都混杂在一起了。想要拍到单独种类干干净净的照片,有两个方法。一是使劲找啊找,找到一个恰好没有混在其他植物里面的个体,二是动手把周围其他的植物放倒,请它们靠边。我们是不提倡第二种做法的,但是带着小朋友,又不能离开栈道,第一种做法不太容易实现。我想了想,何苦呀,混着别的种类就混着吧,还不能拍照了吗?旅游纪念照的时候,也不是说把周围的其他人都捏出去呀。

 

所以,就随便拍拍照片吧。物种是相当熟悉的华北本土物种,并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但就像来看望老朋友,哟呵,您挺好呀!和它们见个面,拍个照片留作纪念,这就够了。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翠雀 Delphinium grandiflorum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翠雀 Delphinium grandiflorum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瞿麦 Dianthus superbus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蓝刺头 Echinops sphaerocephalus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蓝刺头 Echinops sphaerocephalus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华北大黄 Rheum franzenbachii

 

都是常见种类,只有华北大黄,如今已经归入波叶大黄了,这个拉丁学名都被处理了。我姑且写的旧名称,大家知晓就好。波叶大黄?怎么听着像是傻boy呢…没关系,反正它就是它。

 

草甸上也有些种类,没那么常见,零零散散有分布。比如绢茸火绒草。每次去瑞士,都难免被人问,你们看见雪绒花了吗?有时候我会告诉他们,中国也有很多种雪绒花。是呀,北京就有火绒草属的,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引种下山呢?我栽种的欧洲产的山野火绒草都快开花了,明年真的应该试试原生的火绒草。

 

小黄花菜也零星看见了几个,似乎比之前少了些,当然季节也偏晚了。记得当初京郊山上还有人采摘小黄花菜,来当野菜贩卖呢。其实小黄花菜本身也不算太多,真是摘着摘着就嗷一嗓子说没就没了,本来也不缺这一口吃食。能保留下来才好。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绢茸火绒草 Leontopodium smithianum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绢茸火绒草 Leontopodium smithianum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小黄花菜 Hemerocallis minor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穗花马先蒿 Pedicularis spicata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细叉梅花草 Parnassia oreophila

 

小草甸的步道并不长,每次一车游客。我故意慢慢走,其他的游客都上去了,我就可以清静地拍照。我们走到山顶的时候,一起坐车上来的游客都四散了,有几个人在落叶松下面的凳子上吃午餐。我们也在那里野餐。把带的食物吃完,背包轻松了一些。

到底去不去大草甸呢?我有点担心栗子走不动,但又觉得,问题不大。毕竟开车三个小时过来,还要开三小时回去,难得来一趟,那就去大草甸吧。山顶有新的路标,指着大草甸的方向。路标有意思,小草甸和大草甸的英文,啊,一个是,小草甸,Xiaocaodian,一个是高山草甸,Alpine Meadow,这是一国两制的思路呀。

其实大草甸也不应该叫做高山草甸,而是亚高山草甸。因为没有嵩草属,不是典型的高山草甸,所以叫亚。十年前我来白草畔,有个牌子,写着,“高山亚草甸”。如今这牌子已经没了,无论是不是高山草甸,总算管理部门做了一些工作。错误的要改正嘛。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小草甸和高山草甸的路标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十年前的“高山亚草甸”的牌子

 

通往百花山的大草甸的路,大多数是穿越在林下的,也有部分经过林缘。其实白草畔的美妙之处,是这里的林缘有丰富的植物种类,以前我在前往百花山之前,在林缘就能转悠两个钟头,拍上十几个开花物种。当然这次没有这个时间和闲心,只是随便记录一下。

石头上有大片的百里香,因为不在游客常走的路上,所以没人糟践。当然也许没人认识吧,挺好。其实这个百里香是蒙古百里香,和欧洲作为香料的百里香不是同一种,气味比较近似,约略有点区别。但反正我不太接受作为香料的百里香的味道,特别是放在香肠里,嗯,觉得有点苦有点难受。短毛独活和柳兰也是林缘较多,特别是柳兰,路上遇到林窗,就能看见一丛一丛。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百里香 Thymus mongolicus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百里香 Thymus mongolicus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短毛独活 Heracleum moellendorffii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柳兰 Epilobium angustifolium

 

顺便说,柳兰的拉丁学名也改了,不过这是改过来改过去的那种改。柳兰要么放在柳叶菜属,要么单独弄个柳兰属,这属于分分合合好几回了,就像见天吵架分手又复合的情侣,折腾。我就按照它在柳叶菜属的学名来写吧。

 

短毛独活也是个带着记忆的温度的种类。读大学时,有个同伴男生,奉行特立独行,总是剪个寸头,于是我们说他就是短毛独活。哎呀,如今这些人都去了哪里了呢?

 

第一次走百花山白草畔横穿路线,究竟是十几年前呢,这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林下种类也有一些好玩的。后来慢慢有了栈道,栈道修建,林下物种消失了一些。也不一定消失,而是不在我的目光所及范围了。但是栈道还是应该修,普通游客走在栈道上,长久来看,是对其他地方的生境和物种的有效保护。

 

靠近白草畔的方向先是落叶松林,林下有许多高乌头,如今花期已过。我就是这里认识了高乌头,所以有点感怀。然后,就慢慢地走吧。从白草畔去百花山,基本是下坡,回来是上坡,所以去的时候比较轻松。林下开花种类不多,也都是熟面孔了。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穿行途中的落叶松林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糙苏 Phlomis umbrosa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球茎虎耳草 Saxifraga sibirica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疏毛钩叶委陵菜 Potentilla ancistrifolia var. dickinsii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狭苞橐吾 Ligularia intermedia

 

每次遇到糙苏,我都会说一个特别没意思的故事——大学读书时,野外实习,记不住糙苏的名字,有个同学说啊,你看它,花掉了就剩个托,像是喀秋莎火箭筒。喀秋莎火箭筒就是苏联制造出来的糙武器。我心说,这绕了多大的弯儿啊!不过确实还真记住了。苏联太糙。

 

走出林子,就是百花山的大草甸。大草甸的开花植物更密集些,挺好。栗子走这条路,貌似一点也不累,挺精神的。她找个木头桌子画画,我在周围拍花。不同于白草畔,这里也有些之前没看到的种类,比如成丛的东风菜。以前我只在林下看见过东风草,草甸上还真没见过。

 

雾灵柴胡也是好多好多年没遇到了,花序俯视像星星,于是我就顺手在微博发了这么一条。——你看那些星星,过去那些伟大的君王,从那些星星上看着我们呢!——哪个君王啊?——啊…神农!神农!——看什么呀?——他看看自己的药方灵不灵…他不但看,还唱呢!——怎么唱的?——此草生来盖世无,紫芝崖下用功夫。常桑曾说玄中妙,寒门发表是柴胡。——嘿!柴胡这物种还有发表的命名人?

 

草甸靠近林缘,有那么十几二十株金莲花。我记得多年前在草甸上,看见好多金莲花,还有手参。这回手参是一株都没看到,金莲花也不多了。季节也许有关系,也或许,和前些年不有人盗采盗挖有关?总之保护起来是好事,慢慢恢复吧。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百花山的大草甸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百花山的大草甸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东风菜 Doellingeria scaber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败酱 Patrinia scabiosaefolia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金莲花 Trollius chinensis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雾灵柴胡 Bupleurum sibiricum var. jeholense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雾灵柴胡 Bupleurum sibiricum var. jeholense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细叶婆婆纳 Veronica linariifolia

 

在大草甸上待了一阵子,远处拱起大团的积云。虽然不至于下雨,但游客渐渐少了,我也得慢慢蠕动回去。回白草畔要一路上坡,特别是走栈道的台阶,对我来说简直是一大挑战。如果是山路,也许多少还能好一点,台阶真是一点也没法投机取巧呀!

 

回去之前,在林缘还见了开花的藜芦。好久也在野外看到藜芦开花了,顺手拍照。沿着桦木林往回走,有一小段栈道是旧栈道,台阶特别特别高,栗子要手脚并用爬上去。但她爬的比我快多了。我爬了一阵子,就累得呼哧呼哧喘粗气,坐下来休息。哎,一休息,看见林子里有几朵红色。剪秋罗。前些日子我还到处找这个来着,本来是要参照着画画用,后来不需要了,就没一门心思找,不曾想就这么遇见了。

 

说来,我们一路走栈道,总有人感叹:小孩儿体力好啊!但问题是,不是小孩儿体力好,而是负担小,体重轻。她的体力和耐力不如我,但真是比我轻很多很多,况且我还要背着相机包,所以很快,她们母女俩就把我甩在了身后。我走一阵子就歇着,加上支气管炎还没痊愈,肺功能难以全力运转,往回的路,爬得我痛不欲生。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百花山草甸上空的积云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藜芦 Veratrum nigrum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剪秋罗 Lychnis fulgens

百花盛开的亚高山草甸

通往百花山大草甸的木栈道

 

总之最后还是费尽力气返回了白草畔。感觉比从前走这条路要累不少,不知道是不是我年纪大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虽然累,但有一点是让我非常欢喜的,那就是——

 

无论在白草畔、百花山还是栈道途中,几乎没有人乱摘花!花都好好地在那里,人们没有把花拿在手里,或者摘了扔在地上。说几乎,是因为仅看到半截扔在地上的柳兰,所以还不是百分之百,但这也值得称赞了!

 

我国游客的素质里来被人诟病,什么都不说了,从自身做起才最重要。而且别人都不摘,有人即使想摘,心里也会嘀咕。反之,如果路上看见不少人摘,有人就觉得,摘也无所谓吧。就是这么回事。

 

我是非周末去的白草畔,从城里开车将近三小时,是够远的,但山上游客不多,不乱,还比较清静,整体感觉不错。据说周末游客会比较多,所以不能把我的感受当作参照。山上冷,出发之前我就说,穿长袖,特别是坐摆渡车的时候,有风,更是冷。另外就是要注意防晒。

 

总之,如果愿意开那么久的车,去看看花,去爬爬栈道,我觉得挺好的。怎样亲近自然,一直就是人们在探讨的话题。有限地破坏环境修筑栈道,长久来看,具有积极意义,既然栈道修了,如果不利用,那不是白白“有限地破坏”了嘛,所以有空可以去看看呀。对了,我有公园通票,白草畔门票包括在内的,但摆渡车要单独购票。

 

并不是广告,没人给我推广费。想想真是可惜呀。一路上看到的开花植物,至少有三十种吧,也挺多了。毕竟是京郊,有这么一片草甸留下来,应该格外珍惜。